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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端午节

□ 李菊

栀子白了,麦儿黄了,端午节也就到了。

我们老家燕厦古代属于兴国州,端午不兴吃粽子而吃馒头。有首儿歌是这样唱的:馒头香,香厨房;艾叶香,香满堂。菖蒲插在大门上,出门一望麦儿黄。吃馒头,撒白糖。龙舟下水喜洋洋,锣鼓敲得咚咚锵。

我们住在山旮旯,没有一条像样的大河,看“龙舟下水”那只能是白日做梦,而艾叶、菖蒲我们又嫌它太普通,田边地头到处是,对它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唯有“吃馒头,撒白糖”才是我们的最大的念想。在那个年代吃上一顿白馒头是很稀罕的事,一年到头也就端午能吃一次,自然是弥足珍贵的。

母亲是做老面馒头的高手,那时发馒头不像现在用酵母而是用粑娘。端午节前夕母亲就把粑娘放在一个大瓷碗里用水泡着,把面粉倒进大木盆里,在面粉中间扒一个坑,把浸泡成糊状的粑娘倒进坑里。等到满屋飘香的时候,母亲就开始揉粉。

我对母亲做馒头特别好奇,每年端午都会央求母亲喊我起来看她做馒头,所以母亲把粉揉成面团的时候就会喊“小懒虫,起来啊!”我的眼睛怎么也睁不开,总要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眯一会,再挣扎着起来。

母亲做馒头的姿势很美,她把头发拢在耳后,豆大的油灯照亮光洁的额头,神情专注而慈祥,嘴角微微翘起,挂着一抹甜甜的浅笑。她把大面团扯成小面团,把小面团放在手里揉几下,然后右手摊平,左手隆起,雪白的面团在母亲的手里转啊转,一会就转成了一个个胖嘟嘟油亮亮的馒头,一排排,一列列,像整装待发的战士。当馒头做得差不多的时候,母亲就会给我做一些花样。什么栀子花啊,鸭啊,龙啊,凤啊,猪头啊等等。我最喜欢母亲做龙,母亲是雕龙高手,一个小面团只在母亲手里滚几下就滚出了龙的端倪,然后左旋一下,右绕一下,再左绕一下,右旋一下,一条曲曲弯弯的龙就有了规模,再捏上龙头、龙尾、龙脚,用剪刀剪出龙鳞、龙须、龙牙、龙爪。插上用火柴棍做的龙角,点上用黑豆做的龙眼,一条小白龙就栩栩如生了,我真担心它们随时会穿窗而去。

天光了,父亲在门上插艾叶,挂菖蒲,母亲则将葛麻藤叶铺进蒸笼,再把馒头捡到叶子上,白白胖胖的大馒头躺在散发着清香的绿叶上,像一群睡熟了的小宝宝,可爱极了。

大灶里的火烧得噼噼啪啪地响,大锅缭绕出一层淡淡的雾气,母亲将蒸笼端进大锅里,点燃一根香,插在香炉上。母亲说,香烧完了,粑就熟了,我们老家喜欢把馒头唤着“粑”。细婆和三叔娘来了,每人端着一盖馒头,她们每年都是来我家蒸馒头的,她们家没有大灶也没有蒸笼,过年做粉粑,漏薯线粉都是在我家的。母亲一向睦邻友好,左邻右舍没一点隔,亲得像一家人。

阵阵笑语伴随着缕缕麦香弥漫开来,我们一家人围着简陋的餐桌咬馒头,喷喷香,蘸白糖,甜蜜蜜;嚼咸菜,脆呱呱。幸福发酵开来,氤氲了小屋。虽然没有鲜美的衣裳,没有肥酒大肉,我们依然欢天喜地,其乐融融。

今天想来大概是母亲将一个普通节日过成了一种仪式,将平凡的生活过成艺术,从精神上让我们感到了富有、满足和自豪吧!

又要端午了,赶紧准备去,像母亲一样把一个平凡的馒头雕成龙绣成凤开成花;把平凡的日子酿成诗,谱成曲。


  • 责任编辑:曾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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