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话月

2018-09-25 16:45:02我要评论
   明朝边贡《嫦娥》诗道:“月宫秋冷桂团团,岁岁花开只自攀。共在人间说天上,不知天上忆人间。”这首诗以神话故事中的嫦娥为题,描写清凉沉寂的月宫,三、四两句,用语平易,但蕴藉深沉,是历来吟咏月中嫦娥的名句。
    中秋夜,夜空明净高远,一轮明月高悬其中,寂静苍穹点缀着幽蓝色的光,万物沐浴在溶溶的光晕里。置身其中,便有了如诗如画又如梦的感觉。
    《华严经》道:“月印万川。”天上的月亮只有一轮,而映照在不同的山川河流就反映出不同的波光月影,因而在中国文化里,月亮一开始就不是一个普通的星体,她伴随着神话的世界飘然而至,负载着深沉的文化内容,从而有了文化属性上的“中国月亮”。
    在中国人心中,月亮是冰清玉洁的,是柔和与光明的象征,寄托着中国人的美好向往。古人把圆月视为团圆的象征,称八月十五中秋节为团圆节,以月圆、月缺来形容悲欢离合,客居他乡的游子,更是以月来寄托深情。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月亮这一意象常常成为人类思想情感的载体。中国人对月亮的“亲近”,追根溯源可与中国最原始的神话传说及哲学思想联系起来。
    月亮神,又叫月光娘娘、太阴星主、月姑、月光菩萨等,是中国民间流传最广的神仙之一。崇拜月神,在中国由来已久,这是源于原始信仰中的天体崇拜。在黑夜中,月亮给人带来了光亮,月色朦胧,又会使人产生许多遐想,许多美丽动人的故事因此产生。屈原《天问》中问:“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兔在腹?”意思是月亮有着什么德行,竟能死了又再重生?月中黑点那是何物,是否兔子腹中藏身?
    在与月亮有关的诸多神话传说中,嫦娥奔月是其中最著名的一个。据《淮南子》《山海经》等古籍记载,嫦娥是后羿的妻子,后羿因射九日,得罪了天帝,被贬人间,后来,后羿得到了西王母的长生不老药,嫦娥偷吃后升天而去,住于月宫,就成了月神娘娘。在古代诗人心中,嫦娥形象与孤寂、幽怨、静谧、多情联系在一起。李商隐在中秋夜写下《嫦娥》诗道:“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在孤寂的诗人眼里,孤居广寒宫的嫦娥,其孤寂处境和心情不正和自己相似吗?一句“碧海青天夜夜心”,寄托了诗人多少感慨与情思!
    我国古代男女热恋时在月下盟誓定情,拜祷月神。有些分离的恋人也拜求月神祈求团圆。元代大戏剧家关汉卿就写过一出《拜月亭》。《西厢记》里的崔莺莺也虔诚地对月神倾诉希望遇到意中人的情怀。清人丁耀亢所著的《续金瓶梅》第十八回中,一对痴男怨女郑玉卿和银瓶私尝禁果后,推开窗户,双双跪倒,对着月亮说:“就两人有一人负心的,就死于千刀万剑之下。”有趣的是,有些单相思的男女也要请月神评理,或诉衷肠。对月神的崇拜以及对美好爱情的渴望催生出月神的另一化身——月老。月老,民间又称月下老人,是中国民间传说中主管婚姻的红喜神,也就是媒神。月下老人以红绳相系男女,确定男女姻缘,体现了古人对爱情与婚姻“前世注定今生缘”的认知态度。对于从前那种结婚一定要讲求门当户对的观念来说,月老的婚姻观念显然有了很大的进步。后世也以月下老人指代媒人。
        月亮的盈亏晦明循环,不仅参与缔造了中国的农历,也影响了中国哲学对生生不息的生命精神与宁静神秘的智慧品格的追求。
    中国古人把自然循环当作宇宙的规律,时间本是一条进化直线,但在中国哲学中被转化为一条循环的曲线,阴阳鱼太极图就是明显的体现,这对形成时空合一的宇宙观和文化稳定性具有深远的影响。老子说:“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道家思想将自然现象提升到一种人生智慧。杯满则溢、月盈则亏的道理已深入人心。
    中华民族嫦娥奔月的古老瑰丽幻想,蕴含了后世的科学创造因素。因此,1969年第一个登上月球的美国宇航员阿姆斯特朗,曾经访问中国发表演讲,说了这段令人难忘的话:“人类第一位向往飞向月球的是谁?是中国古代的一位美丽姑娘。人类第一个登上月球的是谁?是一位美国人。那个美丽的中国姑娘就是嫦娥,那个美国人就是我。”
    与充满酒神狄奥尼索斯和日神阿波罗精神的西方文化相比,中国文化更像月亮。月亮无论圆缺总是安详宁静、平和温馨。柔和的月亮成了中国人理想的仙境。朱光潜曾经对中西诗歌所采用的不同自然意象有一个简明的比较:“西方诗人所爱好的自然是大海,是狂风暴雨,是峭崖荒谷,是日景;中国诗人所爱好的自然是明溪疏柳,是微风细雨,是湖光山色,是月景。”凡是对中西文化有深刻反省的人,几乎无一不感到中华民族的和平性格与西方民族醉心征服的性格之间的差异。中华民族热爱和平,中华文明本质上是一种“和”的文明,“和”的观念在经典中多次出现,《礼记·中庸》说:“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回首中华文明史,中华民族诞生过人类许多最古老的智慧和幻想。中国人是世界上最早萌发飞天探月梦想的伟大民族,从嫦娥奔月的古老传说,到敦煌美轮美奂的飞天壁画,从夸父逐日,到明朝万户绑在装有47支火箭椅子上,手里拿着风筝飞天,无不透露着我们这个古老民族对探索太空的无限向往。许多古代诗人,抒发了对飞天探月的瑰丽幻想。如李白的“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李贺的“玉轮轧露湿团光,鸾佩相逢桂香陌”,辛弃疾的“谁做冰壶浮世界,最怜玉斧修时节”,唐伯虎的“携花带月月中游,嫦娥见月花含羞”,等等。苏东坡著名的中秋词“我欲乘风归去”,更被誉为中华飞天第一词。李白诗全集中与月有关的诗达320余首之多,如珍珠串串,引人瞩目。可以这样说,唐宋以来没有哪一个知名诗人或词人没有写过月亮赞歌。这些诗词融为博大精深的中国月亮文化,以意境为灵魂,以文人之笔传达人们千年不变的感怀,与中国山水画一样,含蓄、蕴藉、清逸、淡远、宁静、空灵、妙悟,没有色彩的喧嚣,而富于心灵的深远。
    “嫦娥号”系列实现中国人奔月梦想。中国探月工程以“嫦娥”命名,把中华文明“和”的本质巧妙地表达了出来。嫦娥的故乡在中国,但“嫦娥”属于全世界。“嫦娥”奔月给世界带来的,不是威胁,而是机遇;不是战争,而是和平。
(责任编辑:曾庆红)